探索身心实相(转)

马哈希尊者说:
痛苦不能经由物质的方法克服,只能靠锻炼内心,开发智能。因此,正确的方法显然必须透过锻炼、平静和净化内心。我们在《大念住经》里找到了这个方法,它是佛陀于2500多年前所讲的一部很著名的经典。在这部经里,佛陀教导这是净化有情,断除忧悲苦恼,通达正道,体证涅盘的唯一道路就是四念住。

2500年前,由佛陀发起了体悟身心实相的禅修主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世代代的智者们在应用佛法方面积累了非常丰富的具体经验。与此同时,每一个时代都有智者通过精勤地努力而达到佛法的某种层次的境界:证悟身心本质和宇宙的实相。

对身心现象的正确观察可以启发智慧,如果是有智之人,在这种深入的观察下,证悟实相随时都会发生,不论是在遥远的古代或是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彻悟实相,这是超越世间之智的另一种高级智慧,它让人类的眼光更深邃和更远大。

实相之智完全可以让人脱离身心世界的狭小范围,从有限扩展到了无限。人类的身心本质与宇宙的完整实相,远远不是人类现在的认知所能涵盖的;而现阶段的人类认知,则说明其智慧还没有超越自己的身心范畴。正因为如此,探索身心实相就显得非常有必要。

浅层次的心理轮回必须停止,欲望任何时候都不会得到满足。在欲望的陷阱里不断地盘旋,则显示出人类智慧的局限性,正是这种局限性制造出无穷无尽的人间痛苦与悲剧。为了避免痛苦的发生,人们不断地以欲望来追求快乐,而这种以欲望制导的所有善恶行为,则反回来一如既往地再次制造出痛苦;而这种痛苦又催生出更多的欲望,对欲望再次地追求则必然地又回到制造痛苦的老路上。如此循环,无休无止,这就是人类乃至三界众生的生存现状。

佛陀清晰地看到这一点,他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轮回”。“轮回”这个词所代表的是,象轮子一样地在原地转动,不断地重复而无有新意。我们已经看到,轮回只是不间断地制造和重复痛苦的过程,而不再重复这种痛苦,则是走出轮回的最有新意的途径,这个途径就是佛陀教导的四念住。

与佛陀相同,每个人都存有一个无比丰富的内在资源,这就是心。认识自己,建立禅修,都是在这个起点上,而终点也在这里——解除业的束缚将使心达到解脱。心在智慧的开发中被视为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所谓的人可以被划分为五个部分,这就是佛陀所说的五蕴:色、受、想、行、识。五蕴理论的建立,为禅修的展开确立了一个非常科学而坚实的研究框架。而三法印:“无常、苦、无我”,则是五蕴的三个最基本的特点。佛陀解释说,这是凡夫解除一切心理束缚的三个前提条件;只要证知了身心的这三个特点,就可以解除因果的束缚而达到自在。
实际上,只要能由这三个方面进入观察,修习者就很容易达到目标——解除内在的紧张与各种束缚。至于无常、苦、无我这三个特征,在任何情况之下,在任何一个个体的身心上,它们都是一样的在展现着这些确定无误的特征。所有人的身心上,虽然因果关系会在特定内容的影响下有所不同,但身心的这三个基本特征则完全相同。而且自古到今,这三个特征永恒地存在,从未变化。
如果一个人能把他的社会地位以及诸多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假面具去掉,他就会直接而纯正地进入个人身心的探索旅程。在观察身心的道路上,真诚直接是最重要的心理品质。这就是说,禅修必须要表现出一种非常真诚的态度,这种品质能让禅者进入一种自觉的内心探索过程。

探索身心实相的过程,还需要一些必要的心理环境氛围的支持,这就是佛陀所提倡的戒与定的作用。戒与定在这里是一种心理环境上的保证,如果禅者能够在这二点上积累功夫,这些因素就能够对四念住的观照产生一个良好的心理环境和外围环境的支持。
在禅修观察中,戒定具体的表现是接纳一切身心现象,无条件地积极关注一切身心事物。当他怀着积极的心态,并不陷入各种世间标准的判断,禅修者对身心现象就会有一个较为全面的接纳。那么,身心上所有的表现,如形体特征、感受、各种心态,以及恐惧、愤怒等都会在不加阻碍的方式下自然地涌上心头,这就是一种积极、自然而和谐的智慧观照。如果禅者的平等心能够更好一些,则观照的效果将会更好。

促进禅修更深入的另一要素是,禅者能够界定这些身心现象与个人的实际关系。你对身体和心理上的这些现象有多大程度的把握与了解,这将决定你对它们的心理认同和情感认同有多深入。这就是说,你越有禅修的热情,而你的禅修认知将越能有快速的发展。禅修者最好要具有一种自然的心理倾向,能够达成一种特殊的感知能力,这能力能够很准确地感知到一切五蕴经验。
这种特别的观照能力能够照射出一切内在的内容,只要进行顺利,这种直观的能力就能一点一点地进入更为深层的内心世界——禅修“观照”其实就是在内心里具体地去了解和澄清各项现象的真实意义。
对于纯熟的观察者,他甚至于能够在每一个当下对所有身心状况一目了然。这是一种值得去积累和造就的能力,它是禅修观察中最有本质意义的能力,这种特殊能力就是主动而自然的聆听并感知,那是心的最基本的觉知能力,它可能是诸多修行品质中威力最大的一种。

佛陀和阿罗汉们都具有这种完美的正念,他们在每一刻都具有最纯正的了知力与观察力。直到今天,2500多年的禅修经验和研究证明,只要各项条件具备,这种完美的正念以及由此而引发的观察行为可以在任何人的身心上显现。这种现象不但在古代存在,而且在现代禅者身心上也会存在,这只取决于修习者的心理因缘是否达到了一定的标准。这些品质证实了禅修对提升一个人的心理智慧的可能。
佛法理论、研究和实践都在清楚地说明,以智慧为中心的观察身心现象,建立在各种良好品质的基础上,这也许就是它与现代文化思想根本不同的地方。现代所有的心理探索和训练都是基于技术上的训练,而对人的本质品质并没有进行必要的要求,这种心理探索的过程往往会导致知识的积累而没有能力的提升。而佛陀教导的智慧,则必须先要制定出对个人品质的要求——戒与定,因为人类无法在没有优秀品质的基础上长成智慧。
做为一个个体的心,它必须有能力自己进行主动地观察和研究探索,这个任务是他人所替代不了的。他设定目标,确立正道,发展出一套他个人的禅修特点,并藉此迈向既定目标。在这里,任何障碍必须被一一克服掉,诸如受名誉地位的驱使,受个人世间利益的支配,还有诸如懒惰和各种恶习,这些都必须被清除出去。
以智慧为中心的观察、研究和提升,必须要在每个五蕴体内独立地进行,它必须要具有一种现实的倾向,这种倾向是,心必须要在必要的环境中完全地表现出它的独立观察能力,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心不是漫无边际地观察,而是围绕身心的五个方面进行,并把它们归入“无常、苦、无我”这三个突破口。这就是禅修的正确目标,而此目标的实现会对个人的心理起到最直接的作用——它促使人们朝向消除痛苦的方向迈进。
这种身心的探索之旅非常漫长,只有具备意志力,并精于心理科学之人,才能在这个旅途上让心灵获得智慧。在这个过程中,观察者自己非常完整地能够接近他的内在“自我”——五蕴,并能通过直觉就能达到对它的观察。依靠这种观察,人们可以愈来愈接近于真实的自己——五蕴——无常、苦、无我。于此过程中,他会开始逐渐地抛弃那些生命的伪装,抛弃许许多多的面具。探索让他力图发现自己内在某种更具本质、更有规律、更接近于真实的东西。在此过程中,他逐渐地会把那些有意识地用来对付生活和关系的方法以及面具弃之一边。禅者会不断地接触到内在的本质,各种身心现象,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特别的和普通的,而这一切最终都会被这三个特点所涵盖:“无常、苦、无我。”
确立智慧的观察,这种经验和实际效力是无法勉强的,它必须要在深度的自愿、悠闲和自然的前提下进行。更为重要的是,禅者必须要接受佛陀在方法论上的指引,在接近内心的过程中,全世界甚至于所有的三界众生,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他们世世代代都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但几乎是无人能够达成卓越的成就——完全彻底地超越自己的身体和心理,这最为重要原因是,这种超世的能力只有在佛法的科学指引下才能完成。这是佛陀对人类的最伟大贡献。
当禅者进入真实而科学的观察,他就能够看到所有的身体形态与各种思想以及整个过程,这个观察的过程向你揭示,所有现象最终极的本质特征就是“无常、苦、无我”。这三个特征不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也不是佛教的宗旨,或是佛陀本人制造的一个宗教口号,然后要他的信仰者相信。这三个特征是宇宙间一切事物的本质特征,这是最为实在的物质和心理特征。如果进行心理探索的人,他们能从这三个方面发现了诸事诸物的特征,就会促成心理上的一次巨大飞跃。佛陀称这三个要素为“三解脱门”,意即突破世间束缚的三个通道。
当一切现象进入这三个通道,心就会清晰地看到,一切事物的本来状态正是这样的。对身心现象的认知、归纳和整理的过程,会使人们发现最为深刻的身心规律和宇宙规律,在这些探索的每一个重要的时刻,观察者所触及到的身心本质,促使他的心理随之发生巨大变化;他的内心因此会发生升华,可能他会藉此而超越于身心之外。

只有自己的独特经验才能提升这种非常独特的究竟之智,这将使禅者完全达成解除一切束缚的目标,这符合现代心理科学的认知过程。一方面,在外人看来,禅者所面临的情形与环境并没有改变,而另一方面,真正的观察者已经体悟到身心的最深刻的经验,这经验已经完完全全地超越了所有世间的认知。如果一旦获得这个认知,将不再需要其他认知——这就是佛陀称赞这个经验是终极真理的理由。
长期地观察、反思和探索,以及见到真相的时刻,都会促成一个人完全自由地尊重自然法则,而在此纯净的心理下,一切的自我感终将消失,代之以真实的实相。实相中没有伤害与痛苦,没有生起与消失,这是一个完整的永恒存在。为了这个完整的实相,也许禅者已经努力了很长时间了,在此过程中,那些该消失的部分俱已消失,而那些真实的部分则更为凸显。对于个体的经验来说,这是一次完全彻底地脱胎换骨和震撼心灵的切身体验。

如是  201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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